臺灣好風景
【作者速寫】沈立,海軍官校五十三年班畢業,陸戰少校退役,服務中國造船二十六年,著有「魂縈舊曲」一書,現在電臺主持「魂縈舊曲」節目。
陪友人景行去榮總看「憂鬱症」,進到候診室已是滿座。坐著等候時不興多說話,怕吵著人,只有用眼睛看,於是常有溫馨的畫面落在眼底。
例如,孝順的兒女無微不至陪伴著父母、殘疾夫妻的相互扶持等景象,總教人眼眶微濕、嘴角微揚。假如能用攝影機把它定格,保留起來該多好。景行只要看到我眼眶泛起煙霧,總會輕拍我肩胛,他知道我心裡的柔軟與感動。
當景行的看診燈號閃爍時,我把他扶起來,他有久坐不易即刻站起的毛病,腿肌沒有力氣,須扶著他走上幾步,才能自己邁開腳行走,於是很自然的讓他搭著我的肩膀走到診間,待景行在醫生旁邊坐好後,我才退出站在門外等候,留醫師和他做個別問診。
倒退出門時,我碰到一輛輪椅,只見一位年輕替代役男推著一位高齡的病患,輪椅上標有「育智堂」三個紅字,想必屬於哪家慈善機構吧!我微微表示歉意;推車的役男微笑搖手,露出極為和善的表情,讓人禁不住想和他多說說話。我問「育智堂」是從哪裡來的?他回說是「岡山榮家」;立刻,親切感油然滋生,因為我也是榮民啊!
年輕人穿著制服, 掛有名牌「陳○○」,我站在他們旁邊不到三分鐘,他一直用手握著老人的右手,低下頭彎著腰,不只十次去擁抱長者,輕拍老人的胸部,並告訴他馬上就輪到他了。看得出兩人相處已久,老人的眼神對他有無盡的依賴,這不又是一個值得咀嚼的題材?
我問年輕人:「老人家多大年紀了?」他回說:「九十!」老人這時有點躁動,他把嘴貼在老人耳邊說:「乖!」那種親切,就像一個孫兒在呵護爺爺似的,也就這一個字,讓我熱了眼眶。從沒看過陪伴照顧的人,有這麼細緻的好性情,後來閒聊得知他是輔英醫校畢業、長庚大學碩士
讀完,入伍派至榮家服替代役。
除了個性溫和,應該與所學的知識有關吧!我未多做思考,就已深刻相信,做這樣服務性質的工作,真需要教養與慈悲,我不知他的家庭背景如何,想必出身良好人家。看到這位年輕人的表現,一股溫暖在心頭燃起,覺得今天陪景行走這一趟,能看到這一幕暖暖的人世溫情,真太值得了!
扶著景行走出診間,小夥子推著老人進去,就此別過;我們到藥房依序等了一會兒才拿到藥,一起去搭公車回程。候車時,我把剛才所見說給景行聽,但他沒有我預期的感動,畢竟自己的經歷和語言表達有所不同,就任它留在心中滋潤吧!
送回景行,把他交給大嫂,再搭車回家,一路上總被那年輕人「彎腰擁抱老人、輕拍老人」的畫面縈繞著,這不正是大家讚美的一幅「臺灣好風景」嗎?(點閱次數:978)